時間:2025-03-25 20:29 來源:金羊網(wǎng) 閱讀量:18340
圖/受訪者提供
3月15日,適逢樟林火帝廟會舉辦期間,在汕頭市澄海區(qū)樟林古港的起鳳陳公祠,潮汕方言樂隊野草寮舉辦了一場名為“老厝扮仙”的演出,將當晚的氣氛推向高潮。
樂隊主唱林書盛今年40歲了,這是他第一次在故鄉(xiāng)演出。面對臺下熟悉的家人、朋友和街坊四鄰,林書盛倍感親切。自20多年前離開家去武漢讀書,林書盛便似離巢的燕子,再難飛回熟悉的家鄉(xiāng),他轉而從潮汕地方古調(diào)和歌謠中吸取養(yǎng)分,用音樂描繪生活的苦辣酸甜。
白天,林書盛是深圳國企的一名普通打工人;而到了夜間,他則是野草寮樂隊的主唱,歌唱著自己對都市生活和家鄉(xiāng)情事的思索。林書盛堅信方言音樂自有其力量所在,正如潮汕大地延續(xù)千年不散的勃勃生機。
白天燒垃圾,夜里玩音樂
林書盛出生于潮汕地區(qū)一個名為東里的小鎮(zhèn),這里曾是繁華一時的樟林港,現(xiàn)屬于汕頭市澄海區(qū)。在林書盛的記憶中,童年生活總是充盈著各種聲音:游神時的鑼鼓嗩吶聲、戲臺上潮劇的咿咿呀呀聲、奶奶哼唱的潮汕童謠……
林書盛從小對樂聲敏感,聽到鑼鼓后,他會拿著簸箕或臉盆在一旁模仿敲擊節(jié)奏。11歲那年,林書盛進入了鑼鼓隊,和作為嗩吶手的父親一起合作演出,這是他最早的音樂啟蒙。
16歲初中畢業(yè)后,林書盛沒能考入高中,他并未像大多數(shù)潮汕青年一樣在廣東本土發(fā)展,而是遠赴武漢讀了一所中專。青年人總是向往遠方,彼時的林書盛厭煩了父母的嘮叨管教,如同羽翼漸豐便渴望離巢的燕子,他選擇離開家鄉(xiāng)外出闖蕩。
從學校畢業(yè)后,林書盛在深圳的一家垃圾焚燒發(fā)電廠謀得職位,三班倒,穩(wěn)定閑適,是父母眼中的“好工作”。然而,日復一日沒有變化的生活讓林書盛感到疲憊,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,找不到生活的意義所在。
為了與平庸的日常“對抗”,林書盛開始嘗試用音樂表達自我。2013年,他和單位里幾個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組建了樂隊,過上了“白天燒垃圾,夜里玩音樂”的生活。
剛開始,林書盛難以找到創(chuàng)作的方向。在武漢讀書期間,林書盛接觸到了大量來自西方的搖滾音樂,電吉他的轟鳴讓人血脈僨張,他逐漸將家鄉(xiāng)的鑼鼓聲拋諸腦后。直到2010年,林書盛接觸到了五條人和交工樂隊這兩支南方樂隊的歌曲,才逐漸認識到方言音樂的魅力所在。
林書盛把眼光放在了潮汕大地上,決心用潮語創(chuàng)作演唱歌曲。但由于經(jīng)驗與學識不足,樂隊在組建初期,長時間停留在模仿和嘗試的狀態(tài),難以突破,甚至一度解散。直到綜藝《樂隊的夏天》播出,重新點燃了大家的音樂夢想,樂隊才得以重組。
“用潮語唱歌才舒服”
創(chuàng)作潮汕方言歌曲的過程,也是林書盛重新發(fā)現(xiàn)故鄉(xiāng)、發(fā)現(xiàn)潮汕文化的過程。
為了更好地了解潮汕的風土人情,林書盛曾多次回到家鄉(xiāng)采風觀察,然而收獲的往往只有失望。十幾年時光流逝,一切都在飛速變化。故鄉(xiāng)變了,吵鬧溫暖的弦絲樂被摩托車的轟鳴聲所取代,幼時熟悉的民俗逐漸消失;林書盛自己也變了,在外生活工作多年,他不再是無憂無慮的孩童,與人交流時,說潮汕話竟也顯得生疏且不習慣……
因此,林書盛轉而從書本中發(fā)現(xiàn)潮汕。他開始大量閱讀潮汕鄉(xiāng)土文學、潮汕方言辭典和潮汕志怪小說,從中體悟潮汕文化之美。林書盛提到,留給他印象最深的一本潮語小說是《作田人瑣事》,作者是林永銳老先生。這本小說圍繞著種田人家的生活瑣事展開描寫,穿插了許多歌謠,使用了大量的潮汕諺語。“這本書給了我很大的啟發(fā)。我開始意識到,生活中一些習以為常的小事,其實在細致觀察后,同樣生動有趣。”林書盛說。
除此之外,林書盛還花費大量精力學習“本字”,即潮汕話中的一些古漢語文字,如在野草寮樂隊的作品《輪夜班》中,開頭一句為“月娘眃眃/在天邊/輪暝班”,其中“眃”為古漢語詞匯,宋代韻書《集韻》中收錄此字,意為視線模糊,而“暝班”則是潮汕話中“夜班”的說法。林書盛表示,當發(fā)現(xiàn)從小說到大的方言字詞在古籍中出現(xiàn)時,更覺潮汕文化的博大精深。
事實上,林書盛選擇用潮語創(chuàng)作歌曲并非刻意為之,而是“順其自然”的結果。只有在用潮語表達的時候,林書盛才能感到自在放松。如今,在林書盛創(chuàng)作新歌后,他會第一時間讓母親聽。母親不懂樂理,卻是聽著潮劇長大的,她深諳潮汕音樂的韻味所在。“只有媽媽聽了說好,這首歌的韻味才正。”林書盛笑著說。
自由生長的“野草寮”
林書盛常講,野草寮的音樂一定要有“人味”。一方面,這意味著樂隊并不追求技術上的完美無瑕,而更享受音樂最本質(zhì)、純粹的樂趣;另一方面,野草寮的歌曲并非無病呻吟,而是實在扎根在土地上的、飽含“人情”的真誠之作。
如《過暹羅》記載了潮汕僑民遠赴泰國謀求生計的歷史,《輪夜班》表達了身處都市的潮汕游子的生存困境和思鄉(xiāng)情愫,而《猛走》一曲,則是林書盛與父親的對話:兩代人都懷有對生活的美好向往,卻因觀念不同發(fā)生矛盾又最終和解。
在這些歌曲中,不見濫情的表達,只有娓娓道來的故事,而其中綿長的深意,又足以跨越語言和地域的限制,打動聽眾的內(nèi)心。
林書盛告訴記者,其實樂隊最早的名字是叫作“懶貓”,隨后才改為“野草寮”。
“寮”字是潮汕地區(qū)表示地名的特殊用法,早期潮汕土著搭竹木茅草為屋,稱“打寮”,在農(nóng)村的莊稼地旁,“草寮”這種簡陋的屋棚既可以放農(nóng)具,亦可住人。
在閱讀蔡英豪老先生編著的《潮汕熟語集釋》序言時,林書盛注意到了這樣一段話,“蹲過涂寮、草寮、田頭寮、海頭寮、山寮、牛寮的人,也許會對鄉(xiāng)土方言的感情會深些……”想到童年時常在村中見到的草寮,林書盛便將樂隊改名為“野草寮”,含有自由生長之意。
“自由生長”,這正是林書盛做音樂的初心。他從不追求通過樂隊賺大錢或站上光鮮的舞臺,對樂隊的發(fā)展也沒有明確的時間表,他只是隨心自在地歌唱:關于故土和故人,關于自己對生活的體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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